福建莆田祭祀文字的字数忌讳

不知从何时起，莆田民间在筹办白事和祭祀活动时，在所用文字的字数方面，形成了约定俗成的忌讳风俗，现在的年青人多已不甚了了，而民间则仍盛行着这类遵古忌讳。

这些祭祀活动运用文字，如石刻石碑、家庙中供奉的先人木主牌、吊唁亡灵的厅堂“立旌”、仙佛神位牌、宫庙告神疏等，这类民间运用文最常见的往往便是一行或几行的牌记文字，而中心那一行或几行最显眼的文字，传统叫“中榜”或“中主幅”。

“中榜”（中主幅）考究字数的吉凶。据民国初年长辈记叙，莆人在筹办这类活动所运用的中榜文字，字数力求是3或4的倍数再加上1。由于一件中榜文字写完后，必须用“生、顺、死、安”四字或“兴、旺、衰”三字进行对照检查，若全文最末一个字，落在“生”或“兴”字上，算是最好的，其次为“顺”“安”“旺”亦能够，而假如落在“死”“衰”二字，则决然不行。

至于究竟用“生、顺、死、安”四字或用“兴、旺、衰”三字进行检查，好像没有硬性规定，这样有的字数契合前者，却有或许乖于后者。因而，民国今后，莆田简直都是以“兴、旺、衰”来作对照，这样就简明得多了。

笔者核对了几块明清至民国的石碑，均契合“吉数”。如：嘉靖之“明处士黄师宪先生暨子文嘉先生之墓”（16字）、万历重修之“宋工部尚书赠少师谥订婚后村刘公墓”（16字）、万历之“明三教先生子谷子龙江林公墓”（13字）、嘉庆重修之“宋枢密院编修夹漈先生之墓”（13字），仙游“民国大学理学士锦溪明轩李先生德配玉山林氏暨续配会稽章氏东山傅氏之寿域”（34字）。可见这种中榜吉数风俗，明清已然。今仙游新修蔡京墓，碑铭为“宋左仆射太师鲁国公蔡元长讳京之墓”（16字），末字合“兴”，仍遵古例。

现在爸爸妈妈逝世后，人子为之“立旌”“置座”者已稀有。在莆仙《目连》戏里为傅相“立旌”一场，其布旌上写的是“大宋良弼傅公享年六十寿之灵”，13字亦正合“兴”字。

中榜等字数忌讳风俗各地都有，但不尽相同。如客家、广府、潮州、漳州等民系选用的是以“生、老、病、死、苦”五字来分吉凶，称为“合生”或“合老”，即中榜全行最终一字次序念到“生”或“老”为吉数，若是落在“病”“死”“苦”上，则为凶数。听说此忌讳风俗出于道教之“三元地舆派”。另一套则出于道教之“三合地舆派”，吉凶字数为“兴、旺、衰、微”，其间“兴”“旺”为吉数，“衰”“微”为凶数，闽南泉州大都选用此俗。还有一套相似的是“兴、旺、死、绝”，听说为部分潮州人所选用。对照以上说法，莆田的中榜字数吉凶风俗与泉州的“兴、旺、衰、微”最为挨近，仅仅凶数减去一字。

那么，当字数落于“凶”数之忌时，怎么处理呢？前人“避凶趋吉”的作法，主要有二种。

榜首种方法是增字。一般多在“墓”“寿域”“佳城”“神位”等字词前加“之”字，民国及前之石碑则常加“明”“皇明”“清”“皇清”“民国”等表年代的字词，或把“父”改用“显考”“府君”，“母”改称“显妣”“孺人”之类。比如“皇清处士显考讳禄胜陈公之墓”之类。又如儿子为父李宝山立神主牌，则书“显考讳宝山李公之神位”，皆合于“兴”字。

第二种是减字。与增字相反，可把一些说明性的“讳”“谥”“故”乃至“墓”都省去，表朝代的“皇明”“皇清”之类减为“明”“清”之类、“显考”“显妣”亦可简化为“考”“妣”。如：“清故处士宋公墓”、“蔡公国树之佳城”等等。

别的，传统的中榜都是竖排，而为了习惯版面和字数的趋吉，表明年代、地域的两个以上的字改为横排，横排后字体小如款字，则不在中榜核算之内。如：“（民国）□□大学文学士□□□先生暨淑配□夫人侧室□氏（寿域）”。但横排字较大，一般也都是核算在中榜之内的。不少石碑中榜左右两头还有上下款小字，如上款纪录日期或风水朝向之类；下款署立碑者或原籍等，这些字数，听说也相同要求契合吉数。

中榜之字数吉凶忌讳风俗与传统民间的“鲁班尺”尺度数字忌讳实有殊途同归之用。鲁班尺又名门公尺，即土木匠人所用的角尺，莆仙称为“曲尺”，听说为春秋鲁国公输班所创造。《阳宅十书》《鲁班经》《三才图会》等书本中均有鲁班尺的款式及用法。曲尺本是土木匠师制造房子和造船、制造棺木、家具器物时用来衡量、纠正的东西，后经道教风水学参加8个字。以之对应各种吉凶，由是产生了尺度忌讳风俗。

清代李斗《扬州画舫录·工段营建录》就提到“门尺有曲尺、八字尺二法……曲尺长一尺四寸四分，八字尺长八寸，每寸准曲尺一寸八分，皆谓门尺，长亦维均。八字：财、病、离、义、官、劫、害、本也。曲尺十分为寸：一白、二黑、三碧、四绿、五黄、六白、七赤、八白、九紫、十白也。又古装门道用九霄元女尺，其长九寸有奇。匠者绳墨，三白九紫，作业大用日时尺度，上合天星，是为压白之法。”听说旧时土木工匠们使用具有吉凶观念的种种尺法，以偷“放汤”为震慑，成为得到雇主尊重和保证酬劳不受损害的东西。

古人把一些运用文的字数、制造尺度等与吉凶运劫联系起来，明显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但它们是一种传统文化，反映了国人对数字的一些崇拜风俗，正如民间办喜事还喜选双日而避单日，含“8”等所谓“走运”车牌号可拍卖出天价的现象相同，看来一时还无法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