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先天高的显示（极具政治先天的少年军阀孙策）

衣赐履按：这一回，我们主要讨论，袁术称帝（僭号），孙策事实是什么态度。一样平常以为，袁术要称帝，孙策写了一封信示意否决。袁术不听，孙策与袁术绝交。若是真这么以为，那你就小看孙策了。

上一回，我们讲到，公元195年，年终，孙策向袁术申请，协助娘舅吴景攻打扬州刺史刘繇，顺风顺水，所向无敌。之后，略作休整。

部将吕范对孙策说，现在，将军事业日益郁勃，将士越来越多，军中违法乱纪的事情随之增多，我愿意暂时担任都督，辅助将军整理军纪。

孙策说，子衡（吕范的字）你是士医生，又为统兵上将，立下许多战功，我怎么能委屈你当这种小官，管这些小事呢？

吕范说：

否则，我远离田园追随将军，可不只是为了妻子娃娃热坑头儿，我是要追随你做大事的诶。现在的情形，就犹如人人都在一条船上，飘洋过海，哪怕一根钉子锈蚀了，都可能导致船体漏水，人人全都受害。因此，我这样作，不仅是为了将军你，也是为我自己设计。

孙策笑了笑，不置能否。

【濮大爷版的孙郎，有点老】

吕范告辞后，换上便于骑马的服装，手执鞭子，到孙策办公室报到，自称领都督事。孙策见吕范云云坚决，就正式给他任命，让他认真监视军纪。自此之后，军营中气氛严肃友善，军纪严正。

朝廷任命的扬州刺史刘繇，被孙策打败后，逃到丹徒（江苏省镇江市东丹徒镇），照样难以驻足，就设计逃到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许劭建议说：

会稽郡殷实富庶，早就被孙策视为囊中之物。而且会稽远在海边，与其去那里，不如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豫章北连豫州，西接荆州。我们安放好官员、国民，再派使者到朝廷去纳贡，与占有兖州的曹操取得联系。现在袁术距离了豫章与中原的通道，不外，袁术贪得无厌，虎豹成性，我看他是兔子尾巴长不了。您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刺史，曹操和刘表（荆州牧）一定会予以援手。

刘繇听从。

衣赐履说：此时，曹操还没有挟天子以令诸侯。许劭是那时著名的许铁嘴，专门点评人物，称为“月旦评”。说曹操是“治世之能臣，浊世之奸雄”的，就是这位许爷。

刘繇派豫章郡太守朱皓进攻袁术委任的豫章郡太守诸葛玄，诸葛玄溃败。刘繇沿江西上，驻军彭泽（江西省湖口县东），派笮融（笮读如则）去协助朱皓。许劭对刘繇说，笮融这个货不讲信义，做事难以预料，而朱皓一向以诚待人，您要提醒朱皓小心笮融。

笮融到达后，果真用阴行刺死朱皓，接受了豫章郡事务。刘繇震怒，进军诛讨笮融。笮融战败，逃入深山，被当地国民杀死。朝廷下诏，任命前太傅掾华歆为豫章郡太守。

丹阳郡都尉朱治（孙策手下干部）赶走吴郡（江苏省苏州市）太守许贡，占领吴郡。许贡南逃，投靠山贼首领严白虎。

公元196年，孙策设计攻取会稽郡。这时，严白虎这样的地方武装颇有不少，各有部众万余人，在各处建有许多堡寨。娘舅吴景等人建议先打严白虎等人，再攻会稽。孙策说，严白虎之流不外是一群强盗，并无宏愿，随时可以生擒。于是率军渡过浙江（富春江）。

此时，会稽太守是王朗，功曹虞翻劝王朗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先逃避一下他的锐气。王朗不听，兴师据守固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抵制孙策。

孙策几回涉水作战，都未能取胜。叔父孙静说：

王朗据守坚城，很难一下攻破。从这里向南数十里是查渎城（浙江省萧山市境），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王朗的后方，这正是兵法上讲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接纳。

天黑，孙策军点燃许多火炬，作为疑兵。然后，派一支奇兵突袭查渎城，攻陷高迁屯（萧山市东）。王朗大惊，派前丹阳郡（安徽省宣州市）太守周昕等率军迎战。孙策大破会稽军，斩周昕。王朗、虞翻逃走，搭船渡海逃到东冶（福建省福州市）。孙策追击，又大破王朗军，王朗投降。

孙策自任会稽郡太守，仍委任虞翻为功曹，以同伙的礼仪看待他。孙策喜欢外出狩猎，虞翻劝阻他说：

您喜欢轻装便服出行，随从官兵总是跟不上你您，平安警卫事情难以保证。身为主座，如不够稳重，就不容易树立权威。以是传说中的白龙，一旦变为鱼，通俗的渔夫豫且就可以用弓箭射它；而白蛇自己纵容，才被高祖刘邦斩杀。请您务必留心啊。

孙策说，你说得是对的。

但依然如故。

衣赐履说：关于渔夫射白龙，来自《说苑》。说是吴王设计去民间市井之中饮酒，伍子胥劝他说：

早年，白龙在深渊之中，酿成一条通俗的大鱼，有个叫豫且的渔夫，一箭射中它的眼睛。白龙向天主控诉。天主问，渔夫射你时，你是什么形状。白龙说，一条大鱼。天主说，渔夫就是要射鱼的，豫且有什么纰谬？白龙是天主的宝物，豫且是宋国的贱民。白龙稳固成大鱼，豫且不会发箭。现在，大王放弃至尊的宝座，而去跟老国民挤在一起饮酒，我生怕会泛起第二个豫且。

听了伍子胥的话，吴王就取消了外出喝酒的念头。

另，孙策外出狩猎的兴趣，终于要了他的命，我们以后再讲。

孙策转身诛讨严白虎。严白虎一面高垒坚守，同时派人向孙策请和，孙策赞成。于是，严白虎的老弟严舆到孙策军中，与孙策商谈详细事宜。两人入座，孙策突然拔出刀来，一刀扎入座席，严舆吓了一跳，身体一耸。孙策笑着说，我听说你能在坐着的时刻飞身跃起（坐跃），因此开个玩笑试试你。严舆说，我见你拔刀，就这么做了。严舆只是身体动了一下，并没有做到传说中的“坐跃”，孙策以为他徒有虚名，便蓦然掷脱手戟，直接插死了严舆。严舆勇武，严白虎的部众听说严舆死了，心生恐惧。孙策于是进攻，大破严白虎。严白虎逃跑。

【严白虎，在江东也算一号人物】

衣赐履说：孙策杀严舆，显示出了他过人的流氓特质。人家来媾和，你已准许了，然后杀来使——严家军的二当家。从信义角度看，孙策不如盗贼。

然则，耍流氓是搞政治的必备素质之一啊。不光大汉朝云云，西方所谓民主国家，也是一样，你看特朗普和拜登，哪个不是老流氓？

孙策倘若能够活到五十岁，天下是否三分，还真欠好说。从我们讲过的部门来看，孙策是个全才。

【”你才是流氓！“】

有战略。上一回，我们讲了，他与张纮之间有一版“隆中对”，之后，孙策的每一步都在落实这个战略。

能接触。孙策被称为小霸王，就是小项羽，从他正式领兵到他二十六岁去世，没打过败仗。论接触，他是可以与曹操一较是非的，没准儿还在曹操之上。

能得人。曹操、刘备、孙策都有这个特点，都有一大批死忠粉儿追随。更为难能难得的是，孙策刚刚二十出头，就收罗了大批人才，稀奇是老爹孙坚的旧部，都是他叔叔辈儿的，但对他忠诚度异常高。

耍流氓。基本上就是耍无赖，语言不算话。曹操在灭吕布之前，一直在忽悠吕布，搞得吕布真的以为与曹公是一伙儿的（详见拙文《吕布的稚子型人格（下）：阿呆与阿瓜》）；前车骑将军杨奉与刘备联络合兵进攻吕布，刘备一口准许，并设宴款待杨奉，席间，手起刀落，砍了杨奉的脑壳；而孙策与严舆媾和，一戟戳死严舆。这几件事，如出一辙。与通俗的耍流氓相比，这几位爷的高明在于，他们只管语言不算话，只管忽悠人，只管玩儿权术，然则并不影响手下人对他们的忠诚度，政治手腕高明。

懂政治。这是基础科目。不懂政治，没法玩儿。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周瑜和孙策也是统一类人，孙策杀严舆，和周瑜厥后激昂孙权软禁刘备，头脑基础完全一致。

袁术老早就设计称帝（僣号），公元196年，孙策给袁术写了一封信说：

商汤诛讨夏桀时说，夏朝有罪；周武王诛讨殷纣王时说，殷朝有罪。商汤和周武王，虽然都有圣德，但若是那时夏桀、殷纣没有犯下过失，那商汤和周武王就没有理由发兵争取天下。现在天子并没有对天下国民犯有过错，只是由于岁数幼小，被强臣所胁迫，与商汤和周武王的情形完全差异。纵然像董卓那样的凶恶之徒，也没敢废黜天子，自主为帝。董卓并未篡汉，全天下都憎恨他，况且更太过的行为呢（指袁术僭号）！我听说天子明智聪敏，有早成之德，天下虽然还未遭受到他的膏泽，但全都归心于他。使君家中五代延续出任汉朝的三公或辅佐大臣，所受荣宠，任何家族都不能相比，更应该忠心耿耿，严守臣节，以答谢王室。这即是周公、召公的美业，天下人的愿望。现在人们多被图纬之类的预言书所疑惑，望文生义，牵强附会，只求讨主人的欢心，并不思量成败，这种事儿从古至今都十分稳重，岂能不深图远虑！忠言逆耳，异议招致憎恶，但只要对尊明有益，我怎么敢不直说呢（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

袁术最先时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兵众，预料孙策一定会拥护自己。及至接到孙策的信，这小子竟然否决，忧虑沮丧，进而生病。袁术没有听从孙策的意见，孙策便与他隔离了关系。

公元197年，年头，袁术在寿春登位，自称仲家。

衣赐履说：这封信，太有剖析头儿了。我谓之为“一纸休书”，孙策把老向导、老上级袁术给“休”了。

《三国志·孙策传》裴松之注引吴录，有孙策这封信的全文，很长，我这里引的是《通鉴》的简化版，二者意思差不多，而且并不影响我们解读。

这封信，显示了孙策高度的政治智慧。不外，司马光没看出来，以是，司马大爷把这封信的时间，定在了袁术僭号之前的公元196年，给人人的感受是，袁术要称帝，征求手下的意见，孙策否决，写信劝谏，但袁术不听，坚持称帝，于是，孙策高举忠于大汉朝廷的大旗，毅然隔离与袁术的联系，正义之感，扑面而来。

现实上，基本不是那样的。

孙策盼着袁术称帝（僭号）良久了。

由于，只有袁术僭号，孙策自主才名正言顺。袁术一天不僭号，孙策就一天作为袁术的手下，他若是自主，就会受到道德训斥，天下人都市以为孙策是忘恩负义的小人，由于，他现在取得的一切，都是袁术给的。

张纮为孙策定下的大战略是：投身丹杨——收吴郡、会稽之兵——争取荆州、扬州——成王霸之业。

现在，孙策已经走到第二步，争取了吴郡、会稽，下一步就是荆州、扬州。但头上顶个袁术，岂不憎恶？因此，当孙策听说袁术有称帝的设计时，心里一定异常激动，他甚至可能私下里想设施激昂袁术赶快行动。我们必须关注，袁术那时占有的地皮，至少有一半在孙策手上，若是孙策坚决否决袁术称帝，袁术岂能下得了刻意？

因此，我以为，孙策这封信，是在袁术僭号之后的公元197年，而不是《通鉴》上的公元196年。

判断的依据，就在这封信里。

仔细读这封信（稀奇是《三国志·孙策传》里的原信），有种感受，似乎袁术并没有称帝。也正由于此，司马大爷作出误判，他想固然地以为孙策是在袁术僭号之前写的信，因此，还专门加了一段“看了孙策来信、袁术生病”的添足之语（这段话《后汉书·袁术传》和《三国志·袁术传》里都没有）。

现实上，袁术简直没有称帝。我们以前讨论过，袁术僭号，自称仲家，他一直没有自称天子。

有了这个熟悉之后，再看此信，就好明白了。这封信，我们可以断言，是在袁术称仲家之后，同样是叛逆汉朝廷，孙策也可以义正辞严地加以批判。

有证据吗？

有。

一个司马大爷没有注重到的细节，被衣赐履注重到了。

问个问题，在这封信中，孙策称袁术什么？

——尊明。

“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

《通鉴》中，尊明就泛起这一次。

《三国志》中，尊明泛起过两次，都在孙策给袁术的信中。

以前我们讲过，袁术僭号之后，曹操打吕布，吕布派使者向袁术求救。使者见到袁术，称袁术为“明上”，《三国志》中，也就泛起了一次。也即是说，明上和尊明，是对僭号后的袁术的专门称谓。

【袁仲家：孙策个小兔崽子，忒不是器械！】

有人可能会说，也许孙策是由于尊重袁术，才称他为尊明的啊。

我们看两段文字：

第一段，孙策第一次见袁术时说，亡父昔从长沙入讨董卓，与明使君会於南阳，同盟结好；不幸罹难，勋业不终。策感惟祖先旧恩，欲自凭结，愿明使君垂察其诚。

第二段，孙策对袁术说，家有旧恩在东，愿助舅讨横江；横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万兵，以佐明使君匡济汉室。

看，孙策一直称袁术为“明使君”，信中突然酿成“尊明”，只能说明，袁术已经僭号，孙策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给袁术写了一纸休书，往后，孙策将眼光投向更为广漠的天空。

当我听到、看到种种专家学者，放肆赞美孙策的正义时，不由心中窃笑。同时，我越发以为，孙策在政治上绝对是一个才天，轻轻松松骗过所有人。

孙策早就设计倒戈袁术，有其他证据吗？

有。

孙策一边以卫羽士的姿态痛斥袁术，同时，早就与袁术的死敌曹操确立了联系。

《三国志·孙策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载，建安三年（公元198年），策又遣使贡方物，倍于元年（公元196年）所献。其年，制书转拜讨逆将军，改封吴侯。

即是说，公元198年，孙策向朝廷纳贡，贡品比公元196年多一倍。

看，公元196年，孙策已经与曹操眉来眼去了。孙策是袁术的小弟，慢说袁术与曹操是死敌，即即是亲哥们儿，与朝廷联系也是袁术的事儿啊，你孙策算哪根儿葱，竟然私下越级联系朝廷？

甭问，孙策实在从投奔袁术那天起，就准备好倒戈袁术了，呵呵。

曹操倒戈袁绍，刘备倒戈公孙瓒、倒戈曹操、倒戈袁绍，孙策倒戈袁术，志向远大的人，倒戈向导，是配合的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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